《逐本溯源——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疫情民事案件的指导意见体现出民法立法目的和基本原则的适用》

新型冠状病毒肺炎(以下称“新冠肺炎”)疫情,是世界范围内发生的一次重大突发公共卫生事件,对社会经济生活的各个方面均造成了不小的冲击。猝不及防的新冠肺炎疫情不可避免地导致原有经济生活中的某些交换利益突然失衡,从而引发相关当事人之间的矛盾纠纷。  

为及时指导地方各级人民法院依法妥善审理因疫情影响而引发的民事案件,最高人民法院于2020420日发布了《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一)》(以下称“《指导意见一》”),针对当前社会普遍关切的、与疫情影响关联度较高的一系列民商事法律适用问题,提出了十条原则性指导意见,包括:不可抗力的法律适用规则、劳动争议的依法妥善处理、受疫情影响的合同纠纷的处理原则、时效利益和诉讼权利保障、惩罚性赔偿的适用、以及倡导多元化处理纠纷和灵活采取保全措施等,以平衡各方利益。 

近日,最高人民法院又于2020519日发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依法妥善审理涉新冠肺炎疫情民事案件若干问题的指导意见(二)》(以下称“《指导意见二》”),在《指导意见一》确立的合同纠纷处理原则的基础上,进一步聚焦受疫情影响较大的买卖合同、房屋租赁合同、工程承包合同、线下培训合同、金融保险类合同等,同时在企业破产案件的审理方面,提出了23条具体指导意见。 

据此预测,最高人民法院应会随着涉疫情纠纷案件的不断增多,逐步推出有针对性的相关适用意见,以使各地法院裁判的思路和尺度趋于统一。

 一、《指导意见》要点 

首先,我们将两次《指导意见》的重点内容汇总如下: 

二、《指导意见》中体现出的民法原则 

除理解和掌握两项《指导意见》的上述具体内容,我们认为最高法院两项《指导意见》中所体现出的基础原则更值得关注,基础原则不仅将指导地方各级人民法院审理具体案件,同时也为当事人和办案律师在争议解决中更好的掌握尺度、维护权益划定了界限。

强调民事司法审判的“维护经济秩序”功能 

《指导意见一》在开篇即指出发布指导意见的目的,是为了“维护人民群众合法权益,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维护社会公平正义”,这和我国民法的立法目的及基本原则是完全一致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条规定:“为了保护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调整民事关系,维护社会和经济秩序,适应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发展要求,弘扬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根据宪法,制定本法”。《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条的规定亦相类似,即:为了保护合同当事人的合法权益,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促进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制定本法。由此可见,“维护社会经济秩序”是民法立法目的中的重要一项,当事人在理解人民法院审理民事纠纷的思路时,应当高度重视该项立法目的。尤其是在我们今天经历的这个经济突遭重创的特殊时期,法院的司法实践一定会倾向于缓解经济压力和促使经济复苏,在合法框架内更灵活适用法律、鼓励相对灵活的争议解决方案。 

譬如,《指导意见一》中处处强调优先调解、多元化解决纠纷;以及灵活采取保全措施,对于受疫情影响陷入困境的企业,尤其是中小微企业和个体工商户,要给以喘息之机,减轻企业负担、助力复工复产。再如,对不可抗力规则的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强调既要依法适用,又要避免规则滥用,积极鼓励交易,最大限度减少对正常经济秩序的冲击。《指导意见二》中强调在依法审理买卖合同纠纷案件时,要保产业链、供应链;以及在疫情防控期间要更加突出企业破产挽救理念,要全面判定企业清偿能力,避免使原本具备生存能力的企业进入破产程序。这些无不突出体现了我国民法“维护社会经济秩序”之立法目的在疫情特定时期的作用。 

突出公平原则 

另一方面,除了从立法目的出发以外,在突如其来的疫情致使原本可预期的民事权利义务发生了严重倾斜的情况下,我们所熟知的民法基本原则,自愿、平等、公平、诚信,在司法实践中格外发挥了“挑大梁”的作用。尤其是公平原则,实际构成了法院处理涉疫情合同纠纷案件的决定性考量因素。这一点在《指导意见》中亦能够深刻体会到。

譬如《指导意见一》中强调应综合考虑合同当事人受疫情影响的实际情况及因果关系链条,将合同纠纷案件区分为“合同不能继续履行”以及虽然“履行困难,合同可以继续履行”的不同情形,反映了衡平各方利益的价值导向。

《指导意见二》进一步就典型合同中关于“继续履行合同对一方当事人明显不公平”的情形进行了列举,如买卖合同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人工、原材料、物流等履约成本显著增加,或者导致产品大幅降价”,人民法院可根据公平原则调整价款;因“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出卖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交货,或者导致买受人不能按照约定的期限付款”,人民法院可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履行期限;又如非国有房屋租赁合同,“承租非国有房屋用于经营,疫情或者疫情防控措施导致承租人没有营业收入或者营业收入明显减少”,人民法院在调解不成时,应当结合案件的实际情况,根据公平原则变更合同等等。可见《指导意见》关于涉疫情合同纠纷案件的裁判思路大抵均以公平原则为价值尺度。

三、顺应《指导意见》宗旨、调整民商事争议解决策略 

在《指导意见》的指引下,当事人和律师分析案情、制定诉讼策略和相关实施方案时,应当不仅考虑当事人原定的合同条款、直接法律依据、案件标的与可执行资产现状等因素,还应充分考虑《指导意见》所体现出的上述司法实践原则,及时和适当的调整争议解决思路,以期更好的保护自身权益。

站在权利主张一方立场,应当考虑和评估如此主张权利是否可能导致人民法院认为对被告有“涸泽而渔”之嫌、或导致损害“正常经济秩序“的不利后果。若如此,则不仅不能从对方取得收益,反而可能被法院以不利于维护正常经济秩序或显失公平而驳回。 相应的,如果是被追索的一方,也应当从自身在疫情下的主客观情况出发,合理利用(但不可滥用)《指导意见》给出的灵活解决方案,以期缓解疫情和宏观不利经济环境带给企业的压力。

指导意见》的出台有助于各地法院在审理涉疫情相关民事纠纷案件过程中统一裁判思路,同时亦为当事人提供了较稳定的司法预期,我们也将持续关注相关涉疫情案件的进展及实际判决情况,以为大家提供有益参考。

 

 

 

 

 

 



[1]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八十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民事义务的,不承担民事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且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2] 《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根据不可抗力的影响,部分或者全部免除责任,但法律另有规定的除外。当事人迟延履行后发生不可抗力的,不能免除责任。本法所称不可抗力,是指不能预见、不能避免并不能克服的客观情况。

 第一百一十八条当事人一方因不可抗力不能履行合同的,应当及时通知对方,以减轻可能给对方造成的损失,并应当在合理期限内提供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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